114-2 林春元老師演講假訊息與民主防衛：言論自由與管制的重新定位

本次演講特別邀請臺大法律系林春元副教授蒞臨中原大學，演講內容為假訊息與民主防衛：言論自由與管制的重新定位。
講者以互動式提問開場，詢問學生：「是否有收看新聞的習慣？」以及「是否曾觀看或經營直播？」巧妙地從日常媒體行為導入當代的假訊息困境。講者強調，錯誤訊息與謊言並非現代特有，而是歷史悠久的現象；然而，台灣的處境尤為特殊，已連續十一年蟬聯V-Dem假訊息攻擊排行榜首位，根據2025年台大新聞所的研究，台灣大眾對於假訊息的高度社會警覺，反映出此議題在本土討論的迫切性與正當性。
在深入討論前，講者首先釐清假訊息的三個層次：一是惡意捏造的「Disinformation」；二是無意誤導「Misinformation」；三則是現今最棘手的「操作型資訊」。後者雖非全然造假，卻透過帶風向與扭曲手段達成特定目的。演講現場展示了多張圖文不符的新聞截圖，直觀呈現了這種意圖形塑特定觀感的操作手段。
進一步延伸到法理層面，演講中探討了言論自由的保障機制。同學們提到的「雙軌理論」與「雙階理論」，本質上都是為了在限制與保障之間取得平衡，以實現最大限度的言論自由。之所以需要如此高度的保障，是因為言論自由乃是民主社會的根基，它不僅能提供充分資訊與多元想法，更關乎個人的自我實現，並在批判過程中讓人類得以追求真理。
講者接著說明傳統自由主義預設了「言論自由市場」，主張真理終將透過公開辯論勝出。然而，當代科技徹底顛覆了此一基礎，海量又快速的資訊，讓社會共識往往在真理顯現前就已遭摧毀。再者，當代媒體生態已演變為「先發布、後研究」，導致公共領域碎裂化與同溫層效應，削弱了理性對話的空間。市場結構也轉向「多元威脅」，境外敵對勢力透過資金流與資訊流的深度耦合，發動結構性攻擊。更甚者，在資訊量爆炸的環境下，公民的心理負荷已達上限，這直接降低了理性思辨的可能性。當人們無法分辨真相時，最簡單的防禦機制就是轉向「全面性的不信任」。
演講隨後聚焦於「假訊息與認知作戰」的連結。講者剖析中國對台的攻擊模式，已從傳統媒體轉向去中心化的民間力量，形成「外宣」、「小粉紅」、「農場」與「在地協力者」四大協同模式。邁入AI時代後，攻擊者更能利用大數據建立用戶檔案，透過AI生成擬真的人格化帳號，對不同立場的受眾實施精準的「抹黑、褒揚或誘導」，使認知操縱更難被偵測。研究顯示，2020年台灣大選期間，特定政治議題在YouTube、臉書與農場間存在明顯的協同操作。
面對境外勢力利用「言論自由」作為攻擊民主的武器，法律體系陷入了「防衛性民主」的辯論。講者指出，法理邏輯正從保障「表意人」擴大至確保「閱聽人」擁有具品質且未受操縱的資訊市場。參考羅馬尼亞與歐盟的案例，若認知作戰危及選舉公平性，司法甚至具備宣告選舉無效的權力。此外，大法官在112憲判字第8號中已開始處理言論真實性與查證義務，要求媒體與具備查證能力者需承擔更高層次的社會責任。
最後，講者梳理了台灣目前的法律管制框架，分為針對個人的《社維法》與《傳染病防治法》、針對境外代理人的《反滲透法》，以及借鑑歐盟經驗、尚在草案階段的《數位中介服務法》。儘管後者對平台責任的規範引發了限制自由的爭議，但講者強調，法律管制僅是最後防線，對抗認知作戰最核心的力量仍來自「社會溝通」與「公民警覺」。唯有鼓勵公民刻意接觸異見、精進批判性提問、主動查證來源，才能在AI演算法餵養資訊的時代中，守住判斷力並維護民主的韌性。
本次演講，前來參加者，除修課同學與財法系師生外，還有本校其他科系師生，校友以及校外人士，共約30多人。演講後問答，8位聽眾踴躍提問，林老師亦悉心回答。